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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是九年之前吧,我心里忽地起了个念头,在写《湖南印象》系列同时,不妨再写个《父亲的山寨》系列。
那时,我们兄弟姊妹四个,最小的弟弟也成了家。用湘西农村话讲,父母的任务已圆满完成了。
母亲随我来到了长沙,帮着照料孩子,大家都盼父亲也能告别那山寨,一同到城里享享清福。
可父亲却说,自己在农村过了一辈子,早已习惯,还是守着木房子心里踏实些。
每年养上两头猪,喂几十只鸡,守两头牛,种上几亩田地,走到哪里身后总有几只狗跟着,这样的日子,才是他真正想要的。
那时父亲快七十岁了,我们想孝顺孝顺,还是得以“顺”为孝为好,便尊重了他的想法。
父亲一个人在湘西山寨,我还是怕他孤单,就继续坚持每个月从长沙至少回一次。
在此之前,我虽然每月回山寨也坚持了三年多,但弟弟还没有成家,父亲总有留在山寨的理由,我说不过他。
如今弟弟成家了,他又说不会打牌,不会跳舞,进城无事,没有熟人,带孩子有母亲就行了,自己还是呆在山寨好。
我同样不好再继续讲些什么了,在尊重他的同时,也下定决心继续抽时间回山寨看他、陪他。
这些年来,每此回到山寨,我就跟父亲一起干农活:赶田水、栽秧、打谷子、喂猪、砍猪草、掰苞谷、耕田犁地......
晚上,我们父子俩常睡在一张床上,听父亲给我讲过去的故事,那些关于山寨、关于我们家的故事。
我把这些故事都记在心里,还写成了文章。日子久了,不知不觉,《父亲的山寨》系列竟积攒三十多万字了。
《父亲的山寨》系列文章第一篇写的是:《父亲的山寨:一个人一只狗两头牛......》。
是啊,那时湘西山寨刚通路不久,饮水还没解决,电也还是木电杆送电,时断时续且灯如萤火,留守的人很少。
即便是留在山寨里,大多都是老人,干农活的也少,因为根本不划算。
父亲却为此不知疲倦。他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倒也自在充实。
特别每年到了杀年猪的时候,他总是兴高采烈地招呼孩子们要回山寨。
临走时,每个人都分得了猪肉,还带上父亲亲手种的蔬菜,车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,这样他才高兴。
说实话,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有一天会回山寨,而且还会干农活,几乎完全替代了父亲。
我不是低估母亲的能力,因为早在四十多岁,她就患上了高血压、糖尿病、骨质增生等多病,从那时起便开始了漫长的服药岁月。
谁能料到,今年春节刚过,父亲竟病倒了。起初不过是牙痛,脸也肿了起来,本以为是小毛病,挺一挺就过去了。
可不想感染了甲流,进而引发了支气管炎,一番检查下来,竟还查出了肺部疾病。
我们陪着他,从县医院辗转到州医院,又奔赴省医院,一路奔波,历经艰辛,总算让病情有了些好转。
可不管如何,父亲还是惦记着农活。临别时,他还满心牵挂着年前买的两头猪仔怎么办,念叨着那三四十只鸡无人照料,还担心三只狗会离家出走。
母亲宽慰他,让他安心去治病,山寨里的事,她自然会搞好,但父亲仍放心不下,隔三岔五就打电话问。
在长沙待了22天后,3月7日那天,我陪着父亲回到了湘西山寨。这是他自1973年退伍回山寨后,头一此离开这么长的时日。
他原以为母亲一人在家难以操持好农活,可回到家中一看,母亲竟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、有声有色。
这多多少少让我和父亲都感到有些意外。
想想这些年来,母亲先是帮我带孩子,之后又帮弟弟带,一刻也未曾停歇,也很少有机会回山寨干农活。
前两年,母亲两只眼睛还到长沙动了手术,视力大不如前,而且身患糖尿病,每天都要吃药打针,身体可想而知。
可当我们回到山寨,却看到猪栏里的猪仔长大了,鸡还孵出了不少鸡仔,三只狗依然摇头摆尾的,显然它们没有被抛弃。
母亲非常勤劳,我们回山寨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她就去扯猪草,回来后砍猪草,接着又是喂鸡、喂狗、煮猪食、喂猪......
我见母亲忙得不亦乐乎,就试着帮忙砍猪草,可没干几下,她却嫌弃我砍得太粗,不像个样子。
那我就去帮忙背猪草,说猪草,其实就是青菜、胡萝卜、波波菜等等蔬菜,父母年前就种了不少,人吃不完,烂在地里可惜,就拿来喂猪。
背完猪草,母亲还笑着安排我去鸡窝捡鸡蛋。一天下来,一般都能捡到十多个,摸着那些圆滚滚且还有些余温的鸡蛋,让人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温爱。
我拿着鸡蛋对父亲说,您看,您的担心实是多余的,母亲本来就是干农活的好手,无论过去和现在,都不比您差。
是的,母亲很能干,年轻时还做过裁缝,针线活很好,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、布鞋和鞋垫等等,全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。
我还发现,与父亲这也放不下、那也放不下相比,母亲在性情上截然不同,她认为不管没有谁,太阳依旧都会从东方升起,人没有面对不了的困难,即便真无法解决,总要开心,没必要愁眉苦脸。
父亲内向内敛,不爱走出山寨。母亲则性格开朗,喜好结交朋友,这给我印象很深。
除了亲戚,但凡碰上与她姓汪的或是和父亲姓刘的人,母亲总能找到共同话题,相谈甚欢,一来二去,也认了不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朋好友。
往事如风,回想起在我们读书最为艰难的日子里,也正是这些母亲结识的人,曾给予了我们难以忘怀的帮扶。
母亲常跟我讲,不管遭什么困难,都不可怨天尤人、自暴自弃,要积极想办法解决,主动去结交朋友,人多力量大,再大的难关都能挺过去。
父亲呢,是个相对自闭的人。他不太愿意麻烦别人,总说自己包袱自己带,自己忧愁自己解,万事能忍则忍。
就说生病这件事吧,父亲总觉得忍一忍过去了,从不肯和家人们讲。年轻时就牙痛,痛得受不了了,就含上煤油或汽油来缓解。
大概十多年前吧,有次实在太痛,父亲到镇上赶集时,就装了几颗劣质的假牙,这事也从未向我们提起,以至于多年来反复引发重病,直到今年来长沙检查时才发现。
父亲的坚韧与自闭在山寨里是出了名的,我们兄弟姊妹也深受他的影响。不过,我还是觉得,人是社会的人,朋友多了路好走。
在长沙谋生三十多年了,我有个深刻的体会,人生中有些困难,光靠自己是解决不了的,就要和亲戚朋友们一起努力,人多力量大,事在人为。
母亲常说:遇到问题不要躲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在交朋友、解决困难等方面,可以这么讲,我受母亲的影响显然要更大一些。
从长沙回到湘西山寨,我们又呆了18天。我一边陪着父亲养病,一边帮着母亲干农活。
每天清晨,天刚麻麻亮,母亲就已经出门了,不是背柴,就是扯猪草。虽说岁月不饶人,但她那股子干农活的精气神一点都没有少。
转到屋里,搬柴、烧火、砍猪草、煮猪食、喂鸡喂狗......母亲忙上忙下,忙得不亦乐乎,忙得井井有条,仿佛这就是她晚年最喜欢的生活。
父亲呢,看到母亲忙前忙后,常不由地起身,想要搭把手。可母亲说,你得了支气管炎,用力会咳嗽,好好歇着就是了。
有一回,趁我们没注意,父亲就拖着一麻袋苞谷去磨粉,从粮仓到机器房,不过20多米的距离,100多斤的重量,却累得他气喘吁吁,咳嗽连连。
母亲骂了他,并叫我一起去帮忙。父亲就这么看着,感叹“好汉怕的病来磨”,眼神里也有些愧疚,原来母亲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虚弱。
在湘西山寨,每天捡鸡蛋也成了我一种生活。山寨的鸡窝大多挂在木屋后壁板上,有些还放在废弃的牛栏里、猪圈中,有些是背篓做的,有些干脆就是个木桶,有些母鸡趁着木屋大门敞开,还调皮地跑到人的被窝里下蛋......
看着一个个圆润的鸡蛋静静地躺在鸡窝里,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,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和感动,不由地发自内心地向母亲致敬。
在山寨逮饭,我们大多还是湘西农村特色的一锅炊:火坑里放有撑架,撑架上架个铁锅,铁锅里有腊肉或新鲜猪肉,一边烧火,一边吃,一边不停地往锅里放蔬菜......
母亲边吃边打开了话匣子,和我们讲起了山寨最近发生的一些事。哪个屋里的老人病了,哪家今年又开始养羊了,哪个人过年后不久就不在了......
这些家长里短,从她嘴巴里讲出来,就变得格外有趣。我们一边听,一边笑,一边若有所思。父亲时不时地会问上几句,仿佛他已经离开山寨很久。
我看着父母,心里感慨万千。两老这一辈子,在这山寨里,经历了风风雨雨,有过困难,有过争吵,但更多的是相互扶持,相依为命。
这次在山寨的日子里,我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。我在城市里忙碌奔波,追求着所谓的梦想和成功,却可能忽略了生活中最本真的东西:陪伴、交流与劳动。
父亲的病还在慢慢恢复中,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逞强了,听医生嘱咐,按时吃药。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,她的乐观和勤劳,感染着我们每一个人。
有时候,我会陪着父亲在山寨里散步。我们沿着田埂走,看着田野里的庄稼,父亲会跟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。
父亲讲的多的是他退伍回来,如何耕田犁地,如何养大我们兄弟姊妹。那些故事,虽然我已经听过很多遍,但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母亲呢,也会在空闲时和我讲讲她那些老庚的故事。讲大家一起度过的艰难岁月。从她讲述中,我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那份真挚的情感,这是金钱都不可能买得到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父亲身体越来越好,他又开始帮着母亲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,譬如喂猪、扫地、烧火等等。看着两老忙碌的身影,我知道,这就是家的味道。
这次回湘西山寨,足足十八天里,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,让我有机会静下心来,去感受父母的爱,去体会生活的真谛
夜晚,躺在那熟悉的木房子里,在鸡鸣狗吠声里,我不禁思索,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?
是像父亲一样,坚守着内心的宁静,过着简单而纯粹的生活?还是像母亲一样,积极地融入社会,用热情和善良去感染身边的人?
或许,这两者并不矛盾,更没有对错,它们都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都是人生前行路上的宝贵财富。
可以这样毫不夸张地说,在湘西山寨里,父亲的坚韧和母亲的开朗,就好像两座不灭的灯塔,照亮了我们一路前行。
2025年,父亲78岁,母亲71岁,在未来的日子里,我不知道父母还能陪伴大家多久,但我知道,两老的爱和优良品德将永远伴随着我们。
3月25日,在陪父亲再次来长沙治病的路上,我也在思考,自己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?是继续在城市里忙忙忙碌碌,还是多抽些时间回山寨陪陪父母?
我想,答案已不言而喻。(完)。
刘 明,男,湖南永顺人,现定居长沙。湖南省政协委员,湘西州政协委员,湖南省作协会员,湖南省散文学会副秘书长,湖南省新阶联成员,长沙市新阶联成员,毛泽东文学院第十九期学员,中新社原记者,十八洞村原顾问。大汉控股集团、凤凰旅投集团公司、永顺县毛坝村等单位宣传策划顾问。著有散文集《追寻沈从文的足迹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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